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:帕特里克·莫迪亚诺

作者: 文章来源: 发布时间:2014年10月10日 点击数: 字体:

帕特里克·莫迪亚诺简介    

    帕特里克·莫迪亚诺(Patrick Modiano 1945— ),法国小说家,1945年7月30日出生在法国的布洛涅-比扬古,是法国评论界一致公认的当今法国最有才华的作家之一。莫迪亚诺也被认为是“新寓言”派代表作家,作品探索和研究当今人的存在及其与周围环境、现实的关系。前期小说大都以神秘的父亲和二次大战的环境为主题,运用大量的回忆、想象,把现实和虚构结合起来,描写并未经历过的故事。

2014年10月9日19时,获得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,[1] 获奖原因为特里克·莫迪亚诺的作品“唤起了对最不可捉摸的人类命运的记忆”[2] 他的作品捕捉到了二战法国被占领期间普通人的生活。其代表作有《暗店街》、《八月的星期天》等。

代表作举例

一、《夜半撞车》

在我即将步入成年那遥远的日子里,一天深夜,我穿过方尖碑广场,向协和广 场走去,这时,一辆轿车突然从黑暗中冒了出来。起先,我以为它只是与我擦身而 过,而后,我感觉从踝骨到膝盖有一阵剧烈的疼痛。我跌倒在人行道上。不过,我还是能够重新站起身来。在一阵玻璃的碎裂声中,这辆轿车已经一个急拐弯,撞在广场拱廊的一根柱子 上。车门打开了,一名女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。拱廊下,站在大饭店门口的一个 人把我们带进大厅。在他打电话给服务台时,我与那位女子坐在一张红色皮长沙发 上等候。她面颊凹陷部分,还有颧骨和前额都受了伤,鲜血淋淋。一位棕色头发理 得很短、体格结实的男子走进大厅,朝我们这儿走来。

二、《青春咖啡馆》

 在巴黎塞纳河左岸的拉丁区,靠近卢森堡公园的奥黛翁,有一家名叫孔岱的咖啡馆。它像一块巨型磁铁一样,吸引着一群十八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。他们“四处漂泊,居无定所,放荡不羁”,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,从不考虑未来,享受着文学和艺术的庇护。在这群客人之中,有一个名叫露姬的二十二岁女子特别引人注目。她光彩夺目,就像银幕上光芒四射的女影星。她是从哪里来的?她有着怎样的故事?她的迷人光芒之后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?她是不是在逃避什么?故事围绕着这名年轻女子的失踪展开。四个叙述者纷纷登场,他们都已第一人称“我”的口吻,向读者娓娓讲述露姬的短暂人生经历。

三、《暗店街》

  主人公数年前因偷越边境时遭遇劫难,受到极度刺激后丧失了对过去生活的记忆。他给私人侦探于特当了八年助理侦探后,开始用探案技术在茫茫人海中调查自己的身世和来历。他通过种种线索搜集的许多片断,究竟是他的一生,还是他冒名顶替的另一个人的一生呢?

四、《夜巡》原文

我愿在身后留下一点纪念:至少是给后人留下科科·拉库尔和埃斯梅拉达的名字。今夜有我照看着他们。但能持续多久?没有了我,他们将会怎样呢?他们是我唯一的伴侣。像羚羊一样,温柔、沉静而脆弱。我想起来,我曾在一本杂志上剪下了一张照片,那是一只刚刚被人从水中救起的小猫。浑身湿淋淋的,还淌着泥水。一条绳子一头拴住它的脖子,另一头栓着一块石头。我从未见过像它那样善良的目光。科科·拉库尔和埃斯梅拉达就和那只猫一模一样。请你们听清楚:我并非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,也不是人权组织成员。那么我干什么呢?我走在遭受劫难的城市街道上。夜晚,城市在灯火管制下隐没,而总督、菲利贝尔和其他人将我围在中间。天气异常燥热。我必须找到一块绿洲,就是对科科·拉库尔和埃斯梅拉达的爱,否则我会立刻死掉。我猜想希特勒也需要放松一下,抚摩他的狗。我保护着他们。若谁想伤害他们,就是想伤害我。我摸着总督给我的无声手枪。我的口袋里满是钞票。我有法国最美丽的名字(是窃取的,但在目前的境况下,这根本算不上是一回事)。我空腹体重九十八公斤。我有天鹅绒般的眼睛。是“前途无量”的小男孩。什么样的前途?所有的仙女都曾飞到我的摇篮前。她们可能喝醉了。你们的对手可不是好惹的。你们可别碰他们俩一根毫毛!头一次碰见他们是在格雷耐尔地铁车站。我立刻明白,只要碰一下,吹一口气,他们就会粉身碎骨。我真奇怪是凭借哪种神奇力量,他们还活在世上。我想起了水中救起的那只猫。高个子棕红头发的盲人叫科科·拉库尔,小女孩——或是小老太婆——叫埃斯梅拉达。面对这两个生命,我萌生了恻隐之心。一股苦涩、凶猛的潮水将我淹没。然后是眩晕,像随之而来的拍岸巨浪将我攫获:把他们推到铁轨上去吧。我当时准是把指甲都攥进了手心肉里,浑身僵硬。潮水再次吞噬我,汹涌的浪头竟是那么温柔,我闭上了眼睛,陶醉在其中。

我每晚都极轻地推开他们的房门,看他们安睡。我感受到了第一次见他们时的眩晕:真想在兜里抠响无声手枪,将他们击毙。我要砍断最后一根缆绳,抵达北极;在那里,人已无泪,因为泪水会冻在睫毛上。孤独感也不再能减缓了。一种干枯的悲伤。圆睁的双眼只能面对荒枯的植被。既然我还下不了决心摆脱这个盲人和这个小女孩——或这个小老太婆——,那么至少,我能出卖中尉吗?他的不利之点,是有勇气、自信心,以及一举一动所现出的威严。那直勾勾的蓝色目光使我恼火。他属于令人讨厌的那类英雄人物。但是,我却情不自禁把他看成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。我并不认真看待男子汉。终有一天,我看待所有男子汉,包括我本人,会用现在注视科科·拉库尔和埃斯梅拉达的目光,那些最强硬、最自负的人,在我看来都要成为需要保护的残疾人。

我也有自己的抱负,虽然这种抱负并不远大:只是在巴黎近郊一家旅馆当一名酒吧招待。那里应有高大的门庭,鹅卵石甬道,周围到处都是绿草地,还有高大的围墙。天气晴朗时,从四楼顶上,可以望见远方地平线上矗立的埃菲尔铁塔。

酒吧招待。会习惯的,但有时心里也很痛苦,尤其人在二十岁左右,总以为能有些作为。我没那个命了。要干些什么呢?配鸡尾酒。星期六晚上的顾客很多,点菜要酒的速度越来越快。加泡金酒。亚力山德拉巧克力奶酒。玫瑰夫人酒。爱尔兰威士忌冲咖啡。柠檬片。两杯马提尼潘趣酒。越来越多的顾客坐在柜台前。我在柜台里把五颜六色的饮料混合在一起。可别让他们久等。我怕稍有懈怠,他们就会扑向我。我急忙添满他们的酒杯,完全是为了同他们保持距离。我不大喜欢人与人之间的接触。要波尔图——弗利卜酒?要什么就给什么。我给他们灌酒。这不过是防备自己同类,或者说摆脱自己同类的一种办法。来杯玛丽·布利扎尔酒?他们的脸已变成猪肝色,步履蹒跚,呆会儿就会烂醉如泥了。我将双肘撑在柜台上看他们沉睡过去。他们伤害不了我了。终于宁静下来了。我的呼吸总是急促。

 我们真没有什么好怕的。世上的喧嚣与疯狂斗消失在乙3号的台阶前。时间悄悄流逝。科科·拉库尔 和埃斯梅拉达上楼就寝。很快就会进入梦乡。埃斯梅拉达吹出的肥皂泡中,还有一只仍漂浮在空中。它浮游不定,飞向天花板。碰。我屏住呼吸。它碰碎在吊灯上。于是,一切都完全结束了。世上从未没有过科科·拉库尔和埃斯梅拉达。我独自一人,站在客厅中央,聆听似雨的燃烧弹。最后又动情地想了一下塞纳河岸码头、奥塞车站以及小环城路。继而,我又重新处于衰老的尽头。是在西伯利亚的勘察加地区。那里寸草不生。气候干冷。夜晚那么幽深,几成白色。在这个纬度里人无法生存。生物学家已经观察到,那里的人体将在止不住地狂笑中分化瓦解,笑声尖利得就像玻璃瓶碎片。原因是:在这极低的凄凉之中,你会觉得解脱了尘世的最后一点点联系。惟有一死。要大笑而死。

莫迪亚诺的评论

一、莫迪亚诺:自己的驱魔人

   有人说,要弄清楚一个问题,只有写一本书。那么,要记住一段往事,该写多少本书呢?

  莫迪亚诺写了几十本。此人是当代法国最重要的小说家之一,每年九、十月份开学季,只要他有新书出来,就一定会被摆在各大书店最醒目的位置。接着他的名字会出现在11月份各大文学奖的提名乃至获奖名单中。他是那么的热门。

  奇怪的是,他的小说偏偏与各种形式的“热”无关:既不热门,也不热闹,甚至连故事发生的时间,似乎都跟炎热的夏天不沾边。“在巴黎,10月的傍晚,夜幕降临时分,气氛紧张,人们容易心浮气躁。即使是在下雨的时候也一样。在那个时刻,我并不觉得心灰意懒,也没有时光飞逝的感觉。我反而觉得一切皆有可能。一年从10月份开始。”其实巴黎的10月并不是特别美好,游人都走了,天几乎总是阴着,偶尔还会飘几滴任何雨具都挡不住的绵绵细雨,萧条的气息一直到10月的最后一个周日,随夏令时向冬令时的转换,几乎能够达到令人无法忍受的程度。

  莫迪亚诺却独爱寒冷萧条湿漉漉的季节。《青春咖啡馆》女主人公露姬的自杀被安排在了11月。《韶光》中年轻的路易在小说一开头就被寒冬的冷雨弄湿了惟一一双鞋子。《暗铺街》中的“我”甫一出场,便是“我正在等着雨停”……这种萧瑟的气氛终于弥漫至整部小说,甚至全部作品:总是阴沉沉雾蒙蒙的天气,总是没有背景的人物,年轻人居多,才20岁出头,就已经满怀心事。这些平凡的年轻人,偶然相遇于生活。不,不是命运的安排,因为一说到命运,就会联想到必然。这些年轻人的相遇是那么偶然,以致于最激动人心、最令人期待的邂逅似乎都被草草带过。既然不是命中注定,那么不值得夸大其词。以致于读者到最后都在怀疑,这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在一起?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?不用费劲想了,因为在莫迪亚诺的书中,逻辑派不上用场,这里的人物自己都不讲逻辑。《韶光》中,路易不知道自己的工作究竟是什么性质,却没有萌生过打探的念头;奥笛儿为了找一份工不得不受上司的侵犯,却始终连怨恨的话都没有说过。《地平线》中的玛格丽特一直在躲避一个叫布亚瓦尔的男人的跟踪,一直活在恐惧中,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倾诉恐惧、寻求帮助……可能他们都已经像莫迪亚诺那样明白,既然整个生活都是一种偶然,那么惟一能做的,可能只是平静地对待任何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。平静地对待,然后深刻地铭记,这才是值得在意的事,就像《青春咖啡馆》中某个走失妻子的男人说的那样:“我们试着建立关系,您明白我的意思……”建立关系,编织关系网,固定偶然的相聚,画出坐标,绘成一张图:这就是某某的人生测绘。我们的一生不由我们自己决定,由偶然相遇的人决定,也由偶然离开的人决定,比如露姬的自杀影响了罗兰的一生。

  那么莫迪亚诺写这些书,是不是想借此回忆起人生中的一个个坐标,找回自己偶然的一生?有人说,那么多年来,莫迪亚诺其实只写了一本书,一本关于“寻找”的书。其实不然。读读这些书,你会发现人们“寻找”的对象是不一样的。在小说一中,主人公在街头偶遇一个像她母亲的女人,于是尾随着这个神秘女人走了很久很久,最后当然也没能确定她的身份。在小说二中,年轻女子试图躲避坏人的跟踪,年轻男子试图躲避母亲的纠缠,两人偶然相遇,开始相互照顾,一起祈祷没人追踪的宁静生活。随后年轻女子离开了,年轻男子便开始寻找她。在小说三中,失忆的侦探苦苦追寻着自己的身份。小说四因为多重人物多重视角导致“寻找”的对象也产生了裂变:有的人在寻找自己走失的妻子,有的人在寻找回忆,有的人在寻找幸福……

  尽管现在已经不提倡将作者生平与作品挂钩了,读者还是忍不住想在所有这些有关“寻找”的书中找到莫迪亚诺的创伤。否则他怎么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、不厌其烦地重复同一个主题呢?2010年,与“寻找”主题有关的《地平线》出版时,他已经65岁了!这真的跟他从小就处于几乎被父母遗弃的状态,惟一的弟弟过早夭折,自己一次次被送进寄宿学校,父母亲长期分居最终离婚的经历没有关系吗?在小说中,他总是一次次地提到,人物被黑洞一样的过去追赶,这个过去有时幻化为一个神秘的跟踪客,有时幻化为一位没有人性、只知索取的母亲,有时又幻化为少年时代做的一件傻事。这个过去始终无法被埋葬,它一直在窥视着,等待合适的时机,一举将人物吞噬,玛格利特最终落荒而逃,而露姬纵身跳下了阳台。这是不是莫迪亚诺自己的感受?曲折苦涩的童年始终如影随形,在某些时刻,这个无法抹除的过去令他那么绝望,以致于他求助于笔下的人物,请求他们为他提供一个躯壳,让他以他们的形象选择死亡。在露姬纵身一跳的瞬间,作者是否会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重负竟然好像轻了几分?

所以,写作可能不仅仅是追忆青春留住记忆吧。对某些人来说,写作就好像是一种驱魔行为,在将心声吐露到纸上的同时,将心魔也囚禁在了书页之间,从此不必再害怕它会在午夜出现,伸出魔爪向你索要本金和利息。难道不是吗?2010年的《地平线》,它有一个多么奇怪的书名和结局。《青春咖啡馆》中那本《消失的地平线》(L’Horizon perdue)对露姬来说象征着幸福。如今它少了一个“perdue”(失去),变成了看得到的《地平线》(L’Horizon):“总有一天,他们会离开巴黎,走向新的地平线。他们是自由的。”而《地平线》的结局也是出人意料地温暖人心,与莫迪亚诺很多作品的调子不同。玛格丽特离开很久以后,有一天博斯曼终于打听到了她的消息,他对自己说,以为她已经去世很久了,可是这么想真的没有道理。他满心希望地朝未来出发了。莫迪亚诺似乎也完成了一个疗程。2012年的《夜草》已经出版,我们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个始终细腻但更为温暖的莫迪亚诺呢?(曹丹红)

二、人物评价

帕特里克·莫迪亚诺已发表了近20部小说,帕特里克·莫迪亚诺是当今仍活跃于法国文坛并深受读者喜爱的著名作家之一,法国评论界一致公认的当今法国最有才华的作家之一。

虽然莫迪亚诺的名字对大部分人来说尚属陌生,但已故中国作家王小波生前曾对莫迪亚诺推崇备至,曾将其比肩卡尔维诺、君特·格拉斯、玛格丽特·杜拉斯,认为他是现代小说的最高成就者之一。

颁奖官员称:“诺奖获得者帕特里克·莫迪亚诺作品的三个关键词是:记忆、身份、历史。他的书大都与记忆有关,读者可以穿过时间与自己相遇。他大部分的作品都只有30-50页左右,语言也非常好懂,可以下午读一本,晚上再读一本。推荐该作者的一部作品是《Missing Person》。”

邱华栋:莫迪亚诺是一个特别好的作家。他在中国的影响也挺大。他跟200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克莱齐奥是齐名的,他们和另外一个法国作家合称为“法国当代作家三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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